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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月26日 往事翻看以前的日记,随手翻开一页,看到了当年写下的日记:“……他走了,他还年轻,他还有许多放不下的东西,……我很难受,我很怀念他。” 日记本的纸已经发黄了。它跟了我20多年。它又把我带回了20多年前。 他,是我的老师,是我的长辈,确切的说更是我的亲密朋友。 他出生在一个地主家庭,虽然家在农村,可他的父亲很开明,眼看解放了,他的父亲把他送到了部队。由于父亲的明智,他躲过了批斗地主的场面,也因为他是军人,他的家庭免受了更大的冲击。 他是我们大院的数学教员,由于出身不好,一直入不了党,我是在同学家认识他的,同学的爸爸是组织科长,刚刚恢复高考,我们那一代正是缺少文化的一代,正好组织科长找到他,一拍即合。他每天晚上去他们家补课,我天天跟着同学去她的家蹭听,我的同学学习底子太薄,不知什么时候“战场”转移到了我家,当我的数学知识一天天丰富起来时,我们也从最早的师生到了最好的朋友。 我至今还记得他,个子足有1.85米,黑红的脸膛,说话慢声细语,偏内向,从不会发火,背略有点弯,走路从没有军人的步伐,属于典型的学究。 他的知识很渊博,除了数学,我还会经常向他请教其他的问题,他会每星期来我家玩,隔三岔五在我家吃饭,我们经常会唠唠家常。一次他喝多了酒,话也就多了,他把他的恋爱史告诉了我,从他讲完的那一刻起,我好像又重新认识了他。 他轰轰烈烈地谈了四次恋爱,他结识了四个不同的女人,每个人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落印。 我见了这四个女人的照片,除了她的爱人,都可以用特别漂亮这个词来形容她们的容貌。在我的眼里,她们就是电影明星。 第一个女人,跟他青梅竹马,两小无猜,梳着一条大辫子,娇小可人,一看就是旧时的富家小姐。他们彼此相爱,鸿信传情,可好景不长,在一次重感冒时感染了肺炎,过早地离开了人世。 第二个女人,在文工团认识的,眉清目秀,性格开朗,当他们谈得火热时,她被首长指定给了更大的首长,在那个服从组织安排的年代,他也只有叹气,后来,她结婚时给他发了邀请,当他再次见到她时,他连一句祝她幸福的话都没说,偷偷地躲到了没人的地方。 第三个女人,同样美貌出众,当准备定下终身时,却被打成了右派,下放到了边疆,为了不影响他,她跟他提出了断绝关系,从此杳无音讯,迫于当时的条件,虽然他努力过,最终没有了联系。 第四个女人,也是他的爱人,人长得很一般,个子倒蛮高,根红苗壮,有一个不错的工作,是某单位的一个科长,温柔贤惠,吃苦耐劳,结婚政审一下就通过了。他们刚结婚不久,部队就换防去了几千里之外,当时不够随军条件,每年他们只能鹊桥相会,她来一次,他回一次。他们有三个孩子,随着孩子慢慢都大了,又考虑到老人需要照顾,随军的事也就搁浅了,他们结婚几十年,在一起的日子屈指可数。 恢复高考好几年了,他的大孩子考了几次都没考上,工作也没着落,他觉得对不住爱人,更对不起孩子,他提出转业了。在他走之前他被查出背上长了个小瘤,但他还是毅然决然地走了。 没多久,在他的来信中,我知道他被确诊为肺癌,我当时有说不出的难受。忽然有一天,我在招待所门前,见到了好像曾经是在照片上见过的他爱人,凭我的记忆,我主动打了招呼。她说,她常听他念叨起我,她看到我也觉得眼熟,她同样也见过我的照片。她还说,他到了地方很不习惯,总想着部队,心情很烦,病情很重,也不见好转,她这次来是请求部队让他回来,他很后悔转业,他爱这身军装,他死时,一定也应该是军人。她最后说,她只能待两天,假不好请。我听了心里不是滋味,我飞快的跑回家,把我当时仅有的存款和当月工资全部交给了她。 我盼着假期,提前订了票,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,赶到了他所在的城市,当我到了他家的车站前时,我意外的看到了站在风里一直不断咳嗽的他,由于联系不方便,他在风里站了两个多小时了,他本来就不胖的人显得更消瘦、更憔悴了,我当时的心一下子就缩紧了,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。 看着满桌他爱人精心为我准备的饭菜,我却一口也吃下不去。我们坐在家里聊了几个小时,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。 二个月后,他去世了,走时,他如愿以偿的又穿上了他心爱的军装。 这段回忆跟了我20多年。不知什么时候眼泪掉到了日记本上,我赶紧小心翼翼把它擦干。合上日记本,我发觉自己还沉浸在这段往事中,此时,发着高烧的我,仍在久久的回味…… 回應 (6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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